华华照相馆：畀足心机，“东山”再起
华华照相馆，1938年由莫曼锦创立于广州东山庙前直街，同艳芳、琳琅、昆仑、海燕齐名，为广州传统照相馆代表之一，亦系东山附近街坊光影记忆嘅制造者。今次记者走进华华照相馆，同华华照相馆经理马卓伦，以及有留学经历嘅高级摄影师、马师傅嘅儿子马骏，倾倾华华照相馆嘅历史同方向。
捕光捉影，只为成人之美
南都：听讲华华系1938年创立嘅，但系点解而家有关华华嘅资料都系写1948年始创呢？
马卓伦：华华其实系1938年由莫曼锦创立嘅，因为现时揾到嘅第一幅可以确定系华华影嘅照片系1948年影嘅，创立当时并冇档案，从1948年先开始有，所以资料同招牌上都写系始创于1948年。
南都：你系几时开始入行口架？点样跟老师傅学嘢？
马卓伦：1959年12月25号，我嚟华华照相馆报到，开始做学徒。我入行嗰阵，啲前辈睇我咁细个，又乜都肯做，就好钟意我。以前跟师学嘢都系咁，如果你唔肯做下栏嘢，师傅系唔会教你嘅。咁我咩都肯做，啲师傅就会钟意你，好肯教你。如果唔乖唔肯做，人哋做嘢企喺旁边睇，都会叫你行开，唔睬你口架。所以我以前学嘢，跟咗好几个师傅。开头学上颜色，之后有个执相底嘅师傅又叫我过去跟佢学，另一个师傅就叫我去影相，黑房个师傅又叫我去晒相。我样样工作都做过，最专长就系影楼拍摄、黑房晒相同埋上颜色。1959年入嚟，一年之后就开始出去做第一个影相工作喇。
南都：听讲以前啲师傅摄影技术同执相底嘅功力都非常犀利。
马卓伦：系好厉害，但系同而家电脑技术冇得比。执相底呢，系执得你个人好有气魄。有个师傅叫胡育生，以前系华华照相馆嘅经理，执相底好叻嘅。佢系16岁喺河源出嚟广州做影相捱世界，1959年已经做到经理喇。当时公私合营，公方呢边嘅领导，觉得佢学徒做得好出色，就叫佢做公方经理。佢系好叻，好出名口架，后尾喺呢度调咗去艳芳做经理。影相讲求光学原理，譬如有个鼻扁啲嘅嚟影相，佢会用灯光打得你个鼻高啲，如果仲系争少少，佢就会执相底嘅时候同你修。我而家仲保留住一张用铅笔修嘅相，执得好靓，影相嗰阵时五十几岁，执到好似三十几岁咁，华华呢一代嘅师傅好犀利口架。
浮光掠影，不改传统本色
南都：华华有冇特别兴旺嘅时期？
马卓伦：其实都好均匀嘅。公私合营后到文化大革命前呢段时间，做得好好———嗰阵时未有破四旧，而且当时传统技术力量雄厚，做黑白相比较出名。到文革就挫伤咗一下，恢复高考之后，就开始每日排队影相喇。当时所有学校都嚟呢度影黑白相，我哋影楼有三班，一班两个师傅，三个影室都满晒。呢个时候基本上间间出名嘅影楼都排晒队，包括艳芳、昆仑等等。华华啲师傅个个做到好攰，冲菲林一日冲几百筒，冲到肩周炎，有时候冲唔掂，经理仲亲自落嚟冲胶卷。
南都：文革嘅打击严唔严重？
马卓伦：其实都冇咩大件事。咪话你个招牌系封资修，要破四旧啰，1968年改咗叫“东升”，再隔一年又改叫“风华”，“风华”一直叫到2000年之后改制。以前影相，每个橱窗都有摆好多靓女人像。文革就冇口架喇，封资修嘅嘢全部唔得，要摆工农兵形象，要摆八个样板戏。曾经我哋橱窗摆咗一张师傅落乡时候嘅创作，内容系一个农民喺度耕田，旁边有只牛。啲红卫兵见到，就话：“你诋毁我哋社会主义，而家搞紧机械化，你摆只牛出嚟，即系贬低新社会嘅农业生产！”实情而家都系用牛耕田口架啦！
南都：华华到几时先由你一个人接手？
马卓伦：2001年，我当时55岁，已经做咗42年。当时国家就提出改革，因为好多国企亏损，但系华华照相馆从来都系赚钱口架，冇亏损过，艳芳后来都唔够我哋做口架。2001年改制嘅时候，补番工龄，全部解散。之后，我就同啲华侨倾，将铺头租落嚟，承包咗呢间照相馆，改返叫“华华”。
南都：几年之后，数码时代来临，好多人随便一部数码相机、拉一条布就可以开间影相铺，传统照相馆仲有咩优势呢？
马卓伦：以前传统胶片相机要冲菲林，个个冲印店排晒长龙口架。啲人去旅游返嚟，几廿筒菲林拎去冲嘅，而家冇咗呢啲喇，整个晒相业都耷咗落去。而家好多影相铺，净系摆条布仔，只能够影到简单嘅证件相。如果你要影呢种传统影楼风格嘅相，一定要去传统照相馆先影到。影棚够大，楼底够高，啲光先拉得开，如果唔系，光线就有限制。同埋必须要求你有好嘅摄影技术同埋用光经验，先至可以影到。我哋外拍集体摄影，自己买咗几万蚊灯，保证每个角度嘅光源都充足平均。所以，我哋有我哋嘅特色，影出嚟嘅相质量有保证。
南都：华华呢个老字号仍然能够屹立东山，生意都唔错，原因系咩呢？
马卓伦：租金贵，个个都一样嘅问题口架啦。但系，而家喺呢行有返咁上下年纪嘅，我系年资最老，所以好多人会揾我影。生意稳定主要都系靠口碑，最重要系质量。质量取胜，服务好，就绝对唔会执笠。保住老字号，系要保住老字号嘅传统优势，归根到底就系质量，系品牌嘅保证。我哋要交畀客人嘅集体相，每一张都要亲自监制，唔随便嘅。仲有一样嘢，一间店要做好，主要系靠人。如果唔注重培养接班人，严格要求自己，做做下就会走下坡。
波光云影，不外人情映射
南都：因为整个行业嘅氛围唔系几好，华华而家嘅方向系点？
马骏：好好彩嘅系，华华一直都有守住自己嘅位置，做好而家嘅街坊生意就好好喇。我哋唔会话想转型成婚纱相铺或者影B B相，我哋嘅位置就系吸引一啲钟意呢种旧式相片感觉嘅客人，呢种客户，佢哋入嚟唔系想影千几蚊嘅艺术相，但系佢可能想每一年返嚟，生日嘅时候影一张二三十蚊嘅留念照。而呢种客户群系好大嘅，每一个消费层次嘅人，都消费得起。
南都：呢啲每年返嚟影生日照、全家福嘅人，其实都系对华华有感情嘅东山街坊。华华同其他相铺唔同嘅地方，除咗资格老，人情味都好重要。
马骏：其实，系一种情感嘅注重，即系华华同人嘅成长历程紧密联系，呢个亦都系华华咁多年嚟都有稳定客源嘅原因。虽然话有咁多政企大客户，但系你冇呢班街坊行入嚟，你个名气又点会坚持到落去呢？有啲客户嚟影相，佢哋会好希望见到摄影师。从马师傅到小马师傅，啲人系可以了解到，华华一代接一代嘅传承。而且我哋好注重培养新人，店员入嚟做嘢，我哋会推荐佢去读摄影培训班，考摄影师级别。我哋照相馆好似一个家族咁，甚至有啲员工嫁咗都会返嚟坐下。无形中，其实系营造咗一种氛围，客人行入嚟都可以感受到。
南都：作为华华照相馆嘅新一代摄影师同经营者，对老字号嘅理解系点样嘅？
马骏：点解我哋要关心老字号？大家都系企业，点解佢哋系老字号？因为佢哋系城市里面特有嘅文化。呢啲以前创办嘅老字号，系由当时嘅人凭手艺做起嚟嘅，并且一路生存落嚟，佢有嘅系质量同信念。所以广州嘅老字号，都系一个同等嘅概念。老字号唔系挂个牌子写住老字号咁简单，而系个品牌系几代人好抌心机落去嘅。华华能够做落嚟，都系靠呢样嘢，质量保证同埋人性化服务，呢个系一直坚承嘅嘢。
记者手记:有人情味，先可以东山再起
夏日午后嘅广州，总会突如其来一场大雨。潮湿嘅水汽中阵阵清新植物香气，地面嘅热气蒸腾而上。雨声忽大忽细，反而将庙前直街衬得更为安静祥和。华华照相馆，就喺呢条东山老街上，静静矗立咗75年。
照相馆嘅马卓伦老师傅同佢儿子马骏，同我倾咗一个下午。马卓伦1959年入行，系而家传统照相行业年资最老嘅特级摄影师。喺摄影棚里面睇佢帮人影相，发觉佢每一个细节都好注重，影相过程不断同客人交流，一直面带微笑，亲切和善，就好似一个几十年嘅老街坊，令人感到舒服。
马师傅话，佢入行前就好钟意影相。当年佢入咗华华做学徒，1960年代嘅时候，公家曾经调派过佢去公安局，后来公安局想留低佢，佢都唔想，觉得自己都系钟意影相，就直接揾局长攞返档案，返番嚟华华度做。后来有机会调佢去艳芳做副经理，亦都因为自己本身喺新河浦住，喺呢头工作方便而冇离开。到2001年转制后自己继续经营，将“风华”改返叫“华华”，可见佢对呢间照相馆嘅感情深厚。至今喺华华照相馆工作50几年，因为技术过硬，仍然好多省市领导钟意揾佢去影相。作为一个摄影师，讲起呢啲威水史，一面自豪，笑容都带住光芒。
问到行业没落嘅问题，马师傅亦觉得，因为租金上涨，人员短缺，只能一声叹息。但系，佢认为做呢行，你影嘅相靓，自然有人揾你影，大有大做，细有细做，最紧要都系质量好。咁多年嚟，华华之所以能够常做常有，原因就系因为对质量同服务嘅坚承。
马骏系马师傅个仔，曾经留学澳洲，系注册会计师，而家喺大学里面兼职教书。佢平时会帮爸爸手，经营呢间老字号照相馆。佢系一个兼备现代经营理念同摄影技术嘅新一代经营者，对老字号嘅品牌价值有充分嘅研究同分析，亦系一个重视本土文化嘅广州仔。马骏觉得，华华照相馆嘅特色，最重要嘅就系质量同服务嘅保证。华华之所以系东山嘅风景，主要系佢同街坊之间嘅嗰种情感联系。佢认为，华华唔会转型成新式影楼。人哋嚟华华影百日照、登记照、全家福，系因为华华见证佢哋嘅成长。如今嘅经营，同员工之间好似一家人咁，其实都系畀人一种有人情味嘅氛围。
五点几嘅时候，老马师傅要亲自将两张集体相送去畀客户。佢话，一般都系自己去送，都系熟客。亲自等客户同亲自送照片，佢认为呢啲都系应该做嘅嘢。我谂，呢种就系老字号特有嘅诚意，令人倍感贴心。
[街坊话事] 华华，哗哗！
@MA开心一族：一听到“哗”“哗”声，就知系啱啱喺华华照相馆出嚟，睇到靓相尖叫，工友插嘴，唔使问梗系影得靓啦。1980年代入职，大家叫我做“财神”，一星期经过华华几次，到工行办事、攞钱出粮。行过华华实睇靓相，我第一张工作证照就喺华华影嘅，而家攞出嚟睇仲系咁靓。有张仲自己上色添，呢啲老字号嘅相好珍贵。
@X in情好日Z hi闲：老一辈嘅人，讲起华华照相馆都会口水花喷喷，几乎冇边几个话唔识或者未听过华华嘅，然后佢哋就会嗱嗱冧攞出“私人珍藏”，外公外婆会攞出佢哋嘅工作照，爸爸妈妈会攞出佢哋嘅上山下乡团体照，而我地后辈就攞出毕业揾工大头照，哈哈，华华记录低我地三代嘅美好时光。
@猫猫何小猫-：喺屋企睇番好多自己细细个啲相，挨住藤椅嘅百日照、扎住辫仔嘅周岁照、着花裙仔嘅幼儿园跳舞相，张张都咁得意。记得我细个嗰阵最开心就系妈妈带我去东山华华照相馆扮靓影相，我系最幸福最可爱嘅小公主。呢啲黑白相放咗廿几年，唔系巢皮就开始泛黄，不过要多谢华华帮我留低呢份童年回忆，历久常新。
@荷花猪猪：谂起以前细细个嗰时妈妈有带住我去华华照相馆影相口架。不过嗰时啱啱兴彩色相，嗰时唔系你有咁靓化都咁靓，而系佢影完相后期再加工返在色彩上去，所以嗰啲彩色想同而家的彩色相片系唔同嘅。我而家睇返都觉得几得意，我以前细细系个肥妹仔来口架，不过真系影得我都几上镜口架。
(来源:南方都市报; 采写摄影：南都特约记者冯璐赟;特别鸣谢：广州老字号协会)
